第五十八號

    NO. 58

2003.4.25

值日生: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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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連載

 

真之理論(9) / CP

9.1 對於prosentence的質疑

將「真」視為是prosentence而非predicate(述詞)的主張,在對「語言」提出一套完全讓人信服的說法這目標上,還有許多工作需要努力,畢竟,舉幾個prosentence的例子,並不足以說服我們prosentence這類詞性在我們的語言使用中,真的存在。[1] 對這個理論抱持懷疑態度的人們會質疑:我們是否真能如其所提議的—擺脫將「真」視為述詞的理解—以prosentence的方式來理解「真」?[2]

 

9.2 minimalism 

上回我們提到了prosentential theory的擁護者,認為這個理論幫助deflationism擺脫了「解釋」層面的問題:在承認「真」為述詞的同時,又否認它是一個具有實質內涵的性質,所遭遇的困難。今天我們要繼續介紹的minimalism,則對這問題提出另一種回應:根據minimalism 「真」是一個述詞,它亦是一個性質,我們需要它來幫助我們進行一些「普遍化」(generalization)的工作,只不過,與其他物理性質不同,「真」不具有更基本的特性供我們進一步分析、拆解,[3]它不過是個邏輯上必要的述詞而已。(這樣一種對於「真」之為述詞的最低限度(minimal)要求,便是這理論minimalist的精神所在。)

minimalism主要的關注在「true」這個詞(語言層面上),而非「truth」本身(形上學層面),[4]今日,這理論著名的旗手是Paul Horwich[5],他提出一個類似TarskiT語式」的語式,他稱為equivalence schema(等值語式/ ES):

ES<p> is true ←→ p. (讀作:命題p為真若且惟若p[6]

Horwich認為在面對「真」這個述詞時,ES)是我們在知識論層面上最基本的出發點(epistemologically basic),這是說,我們並不是藉由推論而得出(ES)作為結果,我們之接受(ES)亦無須援引其他證據或說明來證立(justify)之,我們就是接受了,再沒有比(ES)更為明顯或更為直接可以為我們所知的論題(thesis)了,更甚之,其他與「真」這個述詞相關的論題,都得由(ES)導出。

Horwich並且認為我們對於「true」這個詞的使用,不出於(ES)的範圍,因此,我們可謂(ES)決定了「true」的意義。所以,對於minimalism來說,「真是什麼?」這問題並不頂緊要,緊要的是(ES),它掌握了述詞「真」的意義。[7]

最後我們要說明的是minimalism對於「真」這述詞的功能之主張。為什麼我們需要「真」這個述詞?對於minimalists來說,這個述詞(似乎是不可取代)的作用是幫助我們解決「普遍化」(generalization)的問題。這問題是這樣子的:

當我們發現aFa這個東西具有F的性質)、bFcF……等等,我們會試圖在abc……這些對象身上找出一個共通的特性,斷言「每一個(具有某種性質的)東西都是F」,這種「每一個什麼都怎麼樣」的句型,說的就是「普遍化」。

舉個例子,從「月亮受重力作用」、「石頭受重力作用」、「皮球受重力作用」……等等觀察,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普遍化的結果—「所有的物體都受重力作用」。

然而,若是沒有「真」這個述詞,有些普遍化的結果我們便無法獲得。舉例來說,沒有「真這個述詞的話,」我們只能有下列這些觀察—「雪是白的 雪是白的」(若雪是白的則雪是白的)、「天是藍的 天是藍的」、「草是綠的 草是綠的」……等等,卻不能從這一系列句子中推導出任何普遍化的結果,必須加入「真」,諸如此類的觀察,才能被普遍化:

<雪是白的 雪是白的> 為真

<天是藍的 天是藍的> 為真

<草是綠的 草是綠的> 為真

……

然後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普遍化的命題—「所有符合<p p>(若pp)這形式的命題都為真」。

對於minimalists來說,這就是「真」這個述詞所擔負的唯一並且亦是無可取代的任務。



[1] 這是prosentential theory必須繼續努力的方向。

[2] 比方說,以(1)「張三說的都是真的。」這句子為例,根據prosentential theory的分析,這類句子中的「是真的」既然不能被視為只是贅詞,我們便要將它當作是prosentence來處理,這意謂的是,(配合prosentence的文法架構)我們應當如此理解這句話:(2) 任何事情,只要從張三口中說出,都是真的,張三說了a,張三說了b……,那些(ab……)都是真的。問題是,這樣的理解,正與我們將「真」當作述詞來看待的邏輯架構相同,這麼一來,我們便要懷疑,所謂的prosentence,會否只是我們虛構出的空中樓閣。

(1)(2)分別譯為邏輯形式,用以顯示其邏輯架構:

(1)     (x)(張三說(x) true (x)) (對於所有的x而言,如果張三說了x,則x為真。)

(2)     (x)(張三說(<true (x)>) true (x)) (對於所有的x而言,如果張三說的x都是真的,則x為真。)

我們認為(1)等同於(2)的想法,奠基在將「真」視為述詞來理解的基礎上,據此,反對者得到一個結論:「真」在我們的語言中扮演的是述詞的角色,將「真」視為是prosentence並不能取代這個述詞的角色。

[3] 真是什麼?之前我們介紹過一些inflationary theories(符應理論、融貫理論等),認為「真」具有某種本性(nature),這類理論一定包含了(D)「真就是__」的陳述,並且相信(D)提供給我們對於「真」的進一步解釋;我們亦說過deflationary theories與這些inflationary theories最大的不同之一,就在於deflationary theories不認為「真」具有某種本性可以被填入(D)中的空白部分。minimalism作為deflationary theories的一份子,亦主張像(D)這樣的句子是沒辦法被完成的,因為「真」根本不具可以填入其空白部分的本質,雖然如此,根據minimalism,「true」在語言中扮演著述詞功能是不可否認的,述詞一定指涉某種性質,在這意義下,它們承認「真」是一種性質,只不過,與其他物理性質不同,我們找不到一個所謂的本質(nature)來滿足(D)。

[4] 這並不難理解。因為根據minimalism,「真」既然不具備什麼邏輯作用外的意涵,不具備什麼實質的nature,這樣一個「空泛」的概念,就很難有什麼形上學上(metaphysically)的討論價值。

[5] 著有Truth1998Oxford University Press二版修訂版)、Meaning1998Oxford University Press)等書。

[6] Horwich堅持以命題(proposition)做為真之載體,對他來說,語句或言說(utterance)之為真,是由於它們「體現」了一個真命題。我們在此暫不處理哲學上對於命題存在與否的爭論。

[7] 雖然如此,(ES)並不是一個對「真」的定義,(ES)說的是「命題p為真若且惟若p」,而非「真就是___」,我們亦不能說「真」就是(ES);根據minimalism,我們不能、也不必為「真」下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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