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刊日期:2002-12-02
發刊期數:第25期  發刊頻率:不定期發送  發行量:359  發行者:子淇
秋 水 一 色
24期電子報重發版
網站首頁圖設計稿,未來會把它上色唷~~

查某人(老婆)的情書

煮飯--不代表因為我是女人,只因為我愛你;不煮飯,也不代表我要做女強人, 我只想做自已!
離開--不代表是在責備或為難任何人,只想為自己找一條活路! ~查某人的情書 ~ (如果你/妳是已婚更要把它看完)後面才是重點哦!

 

 

親愛的~接到信,你就知道我還平安,不要焦急......。 這是一家靠海的旅館;我的窗面對著黑暗的海口, 稀稀疏疏的漁火看起來特別寂寞───還是我自己的心情

呢? 結婚三年以來,這是第一次給你寫信,而居然是在我「離家出走」的情況下。 你當兵那年,我們一天一封信的纏綿與甜蜜,倒像是不可思議的夢境。 今天晚上,孤獨在一個陌生的小鎮上, 窗外

 

飄來欲雨的空氣,我真有點不知自己是誰的恍惚。 早上的事情實在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你一定覺得我怎麼突然小題大作起來; 或者,以為我用出走來要脅你或責備婆婆。 不,親愛的,我一點沒有要

脅的意思。 我只是走到了一條路的盡頭,發現了一條叉路, 現在,我得 決定是往回走呢,或者,換

個方向, 往那幾乎沒有足跡的叉路上走去。 昨天一回家,婆婆就說: 「阿坤的襯衫領子有一圈骯髒,洗衣機洗不乾淨,你暗時(台語的晚上)用手搓吧!」 我說「好」,其實丟下書只想回房蒙頭大

睡;白天有教學觀摩,連續站了好幾 個小時,覺得小腿都站腫了,晚飯也不想吃。 但是一家幾口等著我燒飯,你貪愛的黃魚中午就拿了出來解凍,晚上非煎不可。 小叔回來了,三下兩下脫掉髒透濕

透的球衣,隨手扔在餐\桌上: 「阿嫂,要洗 !」 電視聲開得很大,婆婆 唯一嗜好是那幾場歌仔戲。 抽油煙機壞了,爆蔥的時候,火熱的煙氣冒得我一頭一臉。炒波菜一定得有七、八顆大蒜,不然婆

婆不吃;可是上菜的時候,大蒜一定要剔掉,因為你見不得大蒜。醬油 又快用光了,在多炒一個菜

就不夠了。 我找不到辣椒,大概中午婆婆用過,她常常把東西放到她喜歡的地方去。 你的話很少,尤其吃飯的時候,說話本來不容易,婆婆重聽,一面吃飯,一面聽電視,聲音開的更大。 我說:

「待會兒陪我到河邊走走好不好?」你好像沒聽見;或許\你也累了。 幾 個人淹在歌仔戲的哭調裡,草草吃完,你甚至沒有發覺我作的黃魚。小叔丟下碗筷,關進房裡去給女朋友打電話,婆婆回到電

視前,你喝著我泡的熱茶,半躺著看晚報。我站在水槽邊洗碗碟。 回房 間的時候,婆婆大聲問了一

句:「這麼快就洗好了?別忘了那些襯衫領子 ───用手洗。」........ 躺在床上,有虛脫的感覺。是教課累著了嗎?還是作菜站得太久?還是那些油膩的碗筷?還是,因為 你沒陪我到河邊走走? 今天

剛好教李後主的「浪淘沙」,課堂上唸著唸著就想起我們讀中文系的那 段時光,每逢春雨,就自以

為很洒脫詩意的到雨裡去晃,手牽著手,一人一句的唱「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然後全身濕透的回家,覺得透心的冰涼、 痛快。 我把腳擱在枕頭

上,減輕脹的感覺,然後開始看李若男寫給我的書──你知道,若男從美國 回來,變了很多,尤其

看不慣我作保守婦女」的模樣,一直鼓動我看有關女權的書,不願辜負從小一快長大的情份,更何況,我倒真用心讀了幾本她介紹的書。 可是我還不太了解那些觀念。這些書都強調女人和男人一樣

有智慧與能力,所以應該受平等的待遇,做一樣重要的事情。 所舉的例子, 不是女企業家,就是女博士、女主管、女部長總而言之,「女強人」! 而所有的「女強人」都長一個 模樣:短髮、大眼

鏡、米色西裝,手裡拿支筆,一副很嚴肅、很精幹、很重要的神情。這些書強調女人的潛力,好像

每個女人都應該從「家」那個窩囊的洞裡出來和男人瓜分天下。或許\我太保守, 我總覺得:我不是

「女強人」,我喜歡「家」裡的廚房與臥房,我不喜歡短頭髮、大眼鏡、米色西 裝,我喜歡依靠在丈夫的懷裡讓他擁著我叫我「小女人」,我不喜歡爭強鬥勝,不管是男人或女人…… 可是,這本新

書裡有一張很吸引人的畫片:一個女人站在一片蔥綠的原野上跳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在雲海的會

合處有幾隻淡淡的海鷗,很簡單的畫面,但是呈現出很寬很廣、無窮無盡的視 野。 照片下有簡單的

一行字: 比作「女人」更重要的,是作一個純粹而完整的「人」。 我心動了一 下,但是理不出什麼頭緒來。 婆婆把頭探進來兩次,我沒作聲;我太累了,而且,我還在想那一行似通不通的句子。 有

時候真希望能夠把房門反鎖了,沒經過允許\誰也不能進來打擾,可以假裝不 在。 小時候,每和爸媽

鬥氣,照例躲進大衣櫥裡睡一下午,覺得安全又自由。 但我們的房門上沒有 鎖,一結婚,婆婆不喜歡,就把鎖打掉了,表示我們是親密的一家人。 你進房的時候,大概很晚了。我睡得矇矇矓矓的,

你也倒頭就睡,背對著我。 沒想到早上婆婆生那麼大的氣。稀飯確實煮得太硬,不過,平常不也就

吃了嗎? 我要加水再熬,她把鍋搶過去,一把翻過來,就把飯倒在餿水桶裡, 大聲說:「這款飯給

豬吃還差不多。不愛做事就免做!阿坤兒,你今天自己去買 件乾淨的襯衫 來穿,不要讓別人講笑!」 你抓了份早報,走進浴室,很不耐煩的回頭說:「查某人(女人的意思) ,吵死!透早就吵!」碰一

聲,把門關上。 婆婆重新淘米,鍋盤撞擊得特別刺耳。你大概坐在馬桶上,一邊看武俠連載。 小叔

揉著睡眼出來,問我昨天的球衣洗了沒有,他今天要穿。 我壓住翻騰的 情緒,走到後院,隔壁阿慶的妻挺著很大的肚子,正在晾衣服。 不,我並沒有生氣,真的不生氣。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阿慶的妻

很艱難的彎腰取 衣,那一刻,我突然異外的清楚的,從遠方看著自己這 個「查某人」─── 三年來,清早第一件事是為你泡一杯熱茶,放在床頭,讓你醒過來。 你穿衣服的時候,我去作早點,順

便把小叔叫醒。伺候你們吃完早餐\,你騎機車到鎮公所上班,我走路到學校。 放學回來,作晚飯,

聽歌仔戲,洗碗筷,改作業,洗衣服,拖地板,然後上床,熄燈,睡覺, 等第二個清晨為你泡杯熱茶、叫醒小叔、作早飯…… 然後你坐在馬桶上,很不勝其煩的說: 「查某人,吵死!透早就吵!」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就是這麼回事嗎? 我不是若男,也沒有興趣作女 強人;可是,親愛的,

我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覺得這麼空虛?好像聲嘶力竭的扮演一個角色,而 台下一片噓聲;好像做

任何事情,都是我份內的責任,這個「份」,就是妻子、媳婦、大嫂,總而言之,作為一個「女人」的份。 我,就是一個女人;女人,就該做這些事,過這樣的日子。 這是 命! 我很迷惑。你上

了一天班回來,筋疲力盡,覺得作丈夫的有權利享受一下妻子 的伺候,但是, 別忘了做妻子的我也上了一天課,也覺得筋疲力盡,為什麼就必須挑起另一個全天候的、「份內」 的工作?為什麼我就

永遠沒有「下班」的時候? 並不是我不情願服侍你,我非常願意,可是,親愛 的,你知不知道,我並不是因為要履行女人命定的義務才為你泡一杯香茶,實在是因為我愛你── 愛你熟睡時如嬰兒的

眉眼,愛當年吟詩淋雨的浪漫,愛你是我將白頭共老的人 ──所以服侍你。 如果你把我當作一個和

你平等的、純粹而完整的「人」看待,你或許\會滿懷珍愛的接過那杯冒著綠萍 的茶,感謝我的慇勤。 可是,你把我當「查某人」看,所以無論做什麼,都是「份」內的事。結了 婚,戴上「女人」

這個模子之後,連看書、淋雨、唸詩、到河邊散步、幻想,都變成「份」外的事了。 .................. 我

變成一隻蝸牛,身上鎖著一個巨大的殼,怎麼鑽都鑽不出去。 這畢竟是怎麼回事 呢?難道作為女人

 

的同時,我不能也是一個自尊自主的「人」 ?難道一定要與男人爭強鬥勝,比男 人更「男人」,才

能得到尊重與自由? 我可不可能一方面以女性的溫柔愛你,一方面,你又了解我對你的愛並不是

「查某人」份內的事,因此而珍惜我的種種情意? 說的更明白一點,親愛的,你能不能了解,我為

你所作的一切──燒飯、洗衣、拿拖鞋──都不是我身為女人的「義務」,而是身 為愛人的「權

利」? 一切都只為了愛?! 比作「女人」更重要的,是作一個純粹完整的「人」── 你懂嗎?願意

懂嗎? 連海口的漁火都滅了。我已經走到一條路的盡頭,只盼你願意陪我轉到那條足 跡較稀的叉路上去。 回頭,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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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顧及有人無法長時間待在網上,及未看到上期報報中的文章的朋友,所以子淇重發一次報!請一些朋友們見諒!!
子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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