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號》

  2001.4.6

  本期不負責任小編:CP

 

※本期內容※

 

編輯室報告  

小ㄅㄠˋ九號更正

主題連載  

可能世界(三)

斷章取義  

聽~~那聽不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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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ㄅㄠˋ九號更正〉/ CP

上期的「斷章取義」單元提到的書名應該是《馴服與抵抗》。sorry~

冬天似乎已經過去了,這兒開始日光節約時間,可是白晝還是比在台灣時長了許多,太陽升起的時間早了,降下的時間晚了,每天每天看著溫煦的陽光,心裡頭想的盡是:

「好~~想~~出~~去~~玩~~~」

 

 



 

 

 

可能世界(三/ CP

 

在接受可能世界這概念的立場中,我們第一個要介紹的是extreme realism(或許可翻為「極端實在論」)。

對於接受這個立場的哲學家而言,所有的可能世界都是一樣的,我們生活的這個實在世界其實也只是那些可能世界中的一個,在實在世界與可能世界之間並沒有什麼種類上的差別,換句話說,他們不認為可能世界是「一種與這個真實世界不同」的世界;他們主張,這個世界之所以看來與可能世界不同只是由於我們生活於其中。

你感覺到它的extreme以及real了嗎?如果沒有,接下來的說法一定可以滿足你對extreme realism這個名稱的想像~~當極端實在論者說「在實在世界與可能世界之間並沒有什麼種類上的差別」時,他們接著的舉例可能是:就像在這個真實世界裡有我們這些有血有肉的人類存在,在一些可能世界中也會有像我們這樣有血有肉的人類存在;或者,就像這個真實世界是由許多具體的事物所構成,有一些可能世界也是由一樣具體的事物組成。

現在你是不是感覺到這樣理解下,可能世界的實在了?不僅實在,而且實實在在!這樣一種非常實在的可能世界圖像就是為什麼這個立場會被稱為是extreme realism的原因了。

上回我們提到,不論接受那一種可能世界圖像,哲學家都必須對一些與可能世界這個概念本身直接相關的問題提出回應。例如,根據extreme realism,我們要如何說明不同世界間相同事物的同一性(the problem of transworld identity)?說CP可能存在於某個可能世界W,意謂的是在某個可能世界W中存在有一個人,姑且稱之為GP,和這個真實世界裡頭的CP我相像,有相似的父母,有相似的模樣、長相,在左膝上有一個相似的疤。(這兒說「相似」,不是因為CPGP真的有什麼不同,而是因為他們處於不同的世界中;例如,CP在這個世界的父母,與GP在那個可能世界中的父母不會是相同的父母,只是因為他們分處於兩個世界。)

你認為這樣的理論可能遭遇什麼樣的批評呢?

記得我們上回提到兩個小小的對於可能世界的規範或者要求,其中之一是,一個可能世界的理論必須要能夠說明這個真實世界的可能存在方式,這意謂著它必須要能說明像「X是可能的」之類的命題,不論X是什麼;這麼一來,當我說,「飛馬存在是可能的」,根據extreme realism的解釋,那就是說,有一個可能世界W,在W裡頭飛馬存在,而且別忘了,根據extreme realism,它們不僅存在,還是實實在在地存在著。於是,根據extreme realism,我們有可能世界W1,裡頭有白髮魔女;可能世界W2,裡頭有三頭六臂;可能世界W3、、、可能世界Wn;我們可以有無窮無盡的世界。對這個結果,最簡單的批評就是,它與我們的常識相抵觸。想像有一個世界,裡頭的白髮魔女不僅存在,而且實實在在,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


 

 

聽~~那聽不到的聲音/ CP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節自《老子》〈二章〉

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醜的觀念便生成了;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不善的觀念也就產生了。

這段文字,會讓你想到什麼?

我想到,年少時聽過的一首歌:

「也許該聽聽那聽不到的聲音

想像看不到的色彩

盲人眼中的美 聾人耳中的音樂

五官無法感知的世界

也許該呼吸 不是空氣的氣息

觸摸不存在的物體

啞人心中的話

跛足人的飛上天

四肢無法到達的世界……」(張洪量,〈失真〉)

不曉得為什麼,這歌詞教我印象深刻,每次想到它,我總會想:「什麼是那聽不到的聲音?什麼又是那看不見的色彩?不存在的物體在那兒可以觸摸得到?」

這是一個在我心中尚未解決的困惑。

英國古典經驗主義者巴克萊(G. Berkeley1685-1753)宣稱,物理對象不能不被知覺地存在著,這不僅是說,物理對象(如窗外的那一棵樹)在不被知覺的情況下便不存在,更甚者,這話中之意是,物理對象在不被知覺的情況下,根本不能存在 「不被知覺的對象之存在」這個概念本身就是矛盾的。反對者譏笑巴克萊這樣的主張:「那麼依據閣下之意,這些因為我知覺所以才存在的家具桌椅,在我離開這房間時,便像變魔術一樣地消失不在了嗎?然後當我進入房間那一刻起,這些東西又忽地存在了起來?這如何可能?」巴克萊或許會回答「不,這些家具桌椅一直會在。因為雖然你離開房間,不在知覺到它們,可是神(God),神知覺到它們,所以它們仍然存在。」

巴克萊的哲學立場當然跟他自己的宗教信仰息息相關,我們可以想像一個畫面,在巴克萊面前,M(一個不相信有God的人)聽到巴克萊的回答之後,一笑置之,揮揮手,表示懶得理你,轉身離去。這情景就好似我一個很會胡謅亂掰的朋友,他每次信口開河(開的可不是涓涓細流,而是長江黃河~~^^;),我們總會笑成一團,爭相對他說,「輸你輸你,你別再說了,哈哈哈哈哈~~」(因為他可以將沒有的東西說得活靈活現,具象地說,緊跟著脈絡地說,你如果可以想像,有個人在你面前張開嘴巴,從他嘴裡嘩啦嘩啦開出一條河,你差不多就可以跟我一起SNG地笑了~~P)。

OK!現在有兩個東西,我們可以來比比,那一個比較好笑。

我說,「巴克萊訴諸God的回應」鐵定不會比「要一個不相信有God存在的人相信這房裡的家具桌椅存在著是因為God知覺到它們」來得好笑。

問題是,就算是巴克萊也可能並沒有要作後頭這件事,他作的只是 告訴我們一個相信God存在的人「如何」將事物的存在託付給God。人們為何而笑?搞了半天可能我們笑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事件,我們以為它的存在引發了我們的哄笑 M感到可笑的是「巴克萊居然要我相信是神的知覺使得事物存在?」可是很可能實際上巴克萊要M相信的只是「我,巴克萊,相信是神的知覺使得事物存在」。

為了不讓讀者以為自己在CP張口的時候看到一條河從CP口中奔出,我現在要回到老子老夫子所說的話語上去了~~

試問:「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以及「知道『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兩者有何不同?

我說,前者說得很對,因為這話很廢,說了好像沒說似的,諸位看倌看看「你知道什麼是美,你就知道什麼是醜」這話不是一句~~~~?經驗告訴我,說了等於沒說的話,通常就是那種最對的話,所以如果有人問我要「保證不會錯的真理」,我通常就給他這類的話(用以降低自己失敗的風險^^;),問題是,還有一個困惑:我們要這種「真理」幹嘛?

如果你同意我說,「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是句廢話,那我接著要問的是,它有多廢?「它有多廢?」取決於在讀到這話之後和在讀到這話之前,對我這讀者來說,有什麼差別?這就關係到我說的「知道『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了。對我這個讀者A來說,雖然覺得老子這話沒說什麼了不得的新發現,可讀了之後,還是有些影響;那影響與我的注意力相關,讓我這樣說:這句廢話描述了一個沒啥了不起的既有現象 「知道什麼是美就知道什麼是醜;反之,知道什麼是醜,就知道什麼是美」,在讀老子之前,我很少注意到這個現象(因為它沒啥了不起,就很容易被忽略嘛),在讀老子之後(特別在今天寫了這文章之後^^;),我對這個現象就很有意識囉,這改變外顯在我的行止上;以前想到關於美不美的問題,我通常第一反應下回答:「美就是嘰哩咕嚕挖拉挖拉~~降降降降就美。」現在對同樣的問題,我想我十次會有九次半是說:「知道什麼是醜就知道什麼是美,什麼是美與什麼是醜是一個樣的問題,而美與醜在認知上是幾乎一個樣的概念。」老實講,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的答案有些無聊,因為這答案太廢,它似乎沒有在問題本身的範圍之外多說些什麼。可是我漸漸開始相信,所謂的「真理」(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的話),可能不出這些很廢的、看起來有些無聊的話語之外。

沿著這條路走下來,下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問題就是:我們期待答案比問題多說些什麼那究竟是什麼樣一種期待?期待如果像個箭頭有著方向,它指向東不指向西與指向西不指向南有什麼差別?

聽不到的聲音如何可能被聽見?看不到的色彩如何可能被看見?期待如果像個箭頭有著方向,我如何讓它不侷限住我思索的方向?

老子說:「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節〈十二章〉)一般我們讀到的註解會說,這章是在講物欲生活的弊害,教我們在感官上要有節制,不可過縱。這些都是研究老子很多的學者專家之言,我小CP自是不敢造次;可行文至此,我想提出另一種跟我這篇文章相互搭配的歪解。

「目」、「耳」、「口」、「心」、「行」都有其本就的目的與功能:目見色、耳聞音、口嘗味、心奔馳(著眼心到得了身到不了的地方,我將心視為就是要奔放出去的,奔放至身體的禁錮之外)、行為動;而盲為目疾,聾為耳疾,爽為口疾(味覺差失),狂為心疾(亂奔),行妨則釋為妨害行動(動不得也)。

目既是要見色,這色又為何會令人目盲呢?或謂太過放縱聲色,造成目盲耳聾;我說,也許這目不需所謂放縱便盲了呢?!什麼是盲,無法見色就盲了嘛!只要目無法見色我們就可以宣判這目已盲,right?這樣理解「盲」的方式使得我可以宣稱,我不需要「見」很多色搞得暈頭轉向的才可能會目盲,只需有一個「色」是我沒能見上的,這目就可以說是已經盲掉了。

接受目見五色,我們很容易接著接受「那麼目所及於的範圍便不出這五色」,於是我們的目就盲了,在我上述的意義下;雖然我可能還是看到很多,但比起這些還有更多的是我沒看到的,我因為接受一個叫作「目見五色」的想法而看不到那些五色之外。「可是五色之外還有沒有顏色?」我們可以繼續追問;也許其實是沒有的,我必須承認這有可能。然而,在「目見五色」的前提之下,不論還有沒有第六、第七、第八色,你永遠不會知道,沒有機會知道,因為盲了的眼是見不到它們的,即便它們存在。

「如果目只為見五色,則目有障;如果耳只為聞五音,則耳有疾;如果口只為嘗五味,則味覺不靈;如果心只為馳騁於畋獵這樣的層次,則心雖奔猶亂;如果行動只肇因於特別之物,則動不得。」

國中時英文課本有首詩我一直很喜歡,可惜詩句記不清了。它的意象大概是這樣子的,在我面前有兩條路,我選擇走左邊這條,就不可能經歷右邊的風景,相同地,我選擇右路,就損失了左邊的風景,於是我在岔路口惆悵了起來。

「如果我能飛呢?」我說。

這無關乎我有沒有翅膀,人類沒有翅膀,今日依然可以飛得好遠,這兒關乎的是,「期待」的方向。

什麼是聽不到的聲音?我仍然沒有解答。

然而,這個問題帶領我聽到了一些平日不大容易注意聽到的聲音;雖然我還是不知道它們是不是就是那「聽不到的聲音」,不過這些不常能聽見的聲音已經帶給我不少的樂趣與驚奇了。(你知道,如果「見」是一把刀割向世界,這一刀劃下去的兩邊是「見」與「不見」,我們很容易看到「見」的這一面,忘記還有一面叫作「不見」,對我這樣一個熟稔於「見」世界的傢伙來說,一點點的「不見」,就足以讓我大呼驚奇了~~對!就像鄉巴佬進城或者城市佬下鄉那樣~~P